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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有两种人。 第一种是懂得爱人的人,第二种则反之。 懂得爱人的人,眼光触及爱情里每个角落,不做作,不虚伪,付出的时候尽全力付出,忘了自己的存在,累到忘了累,苦到不觉苦,不求留给自己什幺,却担心还没有给对方什幺,心记所有幸福路径,心系所有感情累积,对方给予的一丝一毫搂在怀里珍惜,对方忽略的粗心大意给自己理由安慰自己,对方默视的冷冰用自己的热情熔解并且忘记,对方所做出来的选择伤透了自己也没关系,永远与对方站在同一阵线,即使阵线上的土地,满布着椒毒魇气,只要对方能幸福,自己愿意当牺牲品。 听起来沉重是吗? 在懂得爱人的人心里,这些事,家常便饭,甘之如饴。 听过太多懂爱的人,在深夜里的电话那端诉说着他爱上不懂爱的人之后心中的酸楚,那些痛苦往往能够轻易的透过电话线传递过来,也引起我的心酸。 我说:「那幺,你还想继续下去吗?」 电话那头:『这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我说:「不然呢?」 电话那头:『我只有继续下去这一条路可走,我别无选择。』 我说:「是爱给的太多吗?」 电话那头:『不,是在他尚未真正幸福之前,我放不下手。』 他痛苦吗? 或许是,但他在痛苦中找到甜蜜。 我在这样的对话里,曾经深深的迷失过。 因为电话那头的他,有的是人追求,而他的心里,却容不下别人对他的喜欢。 试问,在追求他的人心中,他不也是不懂得爱的人吗? 我曾经说过,我是个不懂得爱的人,所以我没有资格说爱情道理,顶多我只能写写爱情故事。 在爱与被爱当中,其实是一次又一次的轮回,一次又一次的相互覆盖。 甲爱乙,乙爱丙,丙爱丁,而丁爱的是甲。 那甲的心中,乙是不懂爱的人,在乙的心中,丙是不懂得爱的人.... 我觉得痛苦,爱情本身那幺简单,为什幺有这幺多纠缠? 两个人的世界里两个人相爱,别人进不来,不是就没了迷乱? 后来发现爱情不简单,所以难过与遗憾会一直一直的存在。 走进这样的感情循环,不怕你走不出来,只怕你身在其中还以为自己从来没有踏进去过。 有个女孩,叫Feeling。 像Feeling这样的女孩,很多很多。 她在你我周围,常伴着笑,也陪着哭,你也常听到谁爱上她,谁怎幺对她,谁又始终如一的迷恋她。 只是,你从来没有听过,她爱上谁,她怎幺对谁,她迷恋的又是谁。 她是不是不懂得爱? 还是她根本不想爱? 我也想知道答案,只是当我在寻找答案的过程中,答案像影子一样,一直跟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然后,Feeling所有的心思,我能猜的猜,能问的问,能想的想,最后,走进爱情循环的人,是我。 我不是男主角,男主角另有其人,我会想把它写出来,是因为我不是男主角。 爱情不简单,所以难过与遗憾会一直一直的存在。 我眼看着难过在进行,遗憾在成型,一颗心无渊底般的坠下去,即使没有摔碎,也将不会有原来的晶莹。 心的颜色不应该有灰影,有爱情的滋润,又怎会发不出嫩绿的芽婴? 我相信,真的,我相信。 像Feeling这样的女孩,很多很多。 她惹人怜爱,有着让人第一秒就深深沦陷的魅力,她说话天真,却又实际,看似与你靠近,其实远在千里,她善良,懂得珍惜,但却不知道该怎幺响应。 你身边有这样的女孩吗? 我相信有,而且很多很多。 她叫Feeling,她的故事,在发生,发生在。 在动笔前的「有个女孩叫Feeling」 By hiyawu 藤井树 08/03/2001 高雄市 这个故事,在几个月前结束了。 现在把它拿出来说,有点多余。 可能是这段故事占据了我生命中的挣扎时期,所以,一面说故事,一面回味,也有点味道在。 挣扎时期,指的是18岁到23岁间,我喜欢这幺称呼它。 在台湾这样的成长环境下,这段时间所想的,所做的事,几乎游走在挣扎间。 这段时间里,当你身在电影院欣赏着首映时,你得担心明天的模拟考会不会挂掉。 你害怕这一科目被教授当掉而猛k书时,同学吆喝着去阿里山看日出,去九份吃芋圆,去垦丁玩浮潜,去猫空泡茶聊天。 如果这些事能让你不挣扎,我相信,你不是课业一极棒,就是你学校的学分重修费可以接受刷卡。 刚刚我提到一面说故事,一面回味,也会有点味道在里面。 这样的味道现在想想,其实也并不如当时的酸。 酸这个字其实有很多用途,但如果用在爱情里,它肯定大于酸在牙齿根头里的疼,也更胜冬末待熟的菠萝。 可是,当时的酸很有感觉,它酸进骨子里,流窜全身,先侵蚀骨髓,渗出骨膜,混杂到血液里,再随着血液攻心。 你不会麻痹,你只会认为那是酸的过程,你总期待着酸后的香甜,像道地的苦茶,总在入胃之后许久,才由口中泌出裹甜的唾液。 听来恐怖,我知道,如果你认为这是夸张,那幺我想,在你体验过爱情里的酸,你大概就会了解,这样的酸,会使你全身出汗。 六年前,也就是公元1995年,我高三。 高三的学生,有百分之一百零一的人晚上的时间,是属于课业的。 但与其说属于课业,不如说是属于联考压力。 与其说属于联考压力,不如说是属于教育体制的自残。 自残像是一间密室。 它没有窗,没有门,里头的空气,是数百个得不到答案的为什幺枯萎后留下的残骸。 为什幺我要念数学?为什幺孔子的废话我要把它背起来? 为什幺国父的思想能成为一种学说,而邓小平的思想就是共产主义作祟? 为什幺英文已经有文法,却偏偏还有那幺多例外? 为什幺一个单纯的三角形要搞出六个屎来屎去的函数? 为什幺趋近于无限大的数字还能算出答案? 为什幺大学一定要联考才能念?没念大学的人为什幺薪水就比较低? ???????????????????????????? 事隔多年,那些为什幺我已经想不起来,也不想去想那些早就已经被规定好的答案。 生在这样的成长环境,我认了,而且一认就是二十三年。 既然挣扎时期被规定在自残的密室里度过,我也只能说OK。 六年前,公元1995年,我高三。 跟其它百分之一百零一的学生一样,我很自然的被规定进入补习班。 不用我说你也知道,补习班的日子,是念书。 念的是那些为什幺,而那些为什幺已经有了规定好的答案。 我被规定坐在最后一排,因为补习班规定划位那天如果没来,被排到哪个位置是自己活该。 我被规定的活该规定后,坐在规定后的位置。 几乎每一排都坐满了三个人,可见这规定后的教育体制,规定补习班这样赚学生父母的辛苦钱。 我被规定的事规定着,所以这一段长达六年的酸故事,是因为规定而来的。 但如果让我重新选择,我依然会心甘情愿被规定,因为她。 第一眼,我就爱上她,毫无来由的,像拉肚子的感觉一样,一触即发。 不是我要形容的恶心,而是这样的感觉,才能道出那样的快速。 「妳的头发很漂亮,很漂亮,很漂亮。 By 坐妳后面的男生」 一个很没胆的小小高三生在快速爱上一个人之后的产物,是一张冷爆了的纸条,但冷归冷,这往往是故事的开端。 「因为爱情,总是会出现在你永远都猜测不着的地方。 有谁知道你正在走的这条路, 这长廊,在下一个转角处,将会遇上你的爱? 有谁知道当你轻咮了一口咖啡,在放下杯子的那一剎间,他(她)会从你眼前经过? 有谁知道你望着那一片风吹落的叶时,拾起那一片叶的,会是你的眷恋? 有谁知道,正在盯着屏幕看的你,在回到主选单的时候,会不会有封情书等着你? 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 这是网络写手藤井树在《于「政大美女版」有感》这篇文章中发表过的一段话,每次我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我总会想到六年前坐在我前面的她。 规定,我坐在最后一排。 规定,她坐在我前面,五十公分前的前面,看样子,她也是划位那天没来,所以她活该。 这段故事,我从六年前开始说起,因为我跟她都活该。 附带一提,那年,活该的不只我跟她而已,还有藤井树。 那张纸条,编辑是藤井树,而我是提笔人。 我是祥溥,我姓唐。 * 爱情,来得快,别迟疑,更别让它离开。* 「你确定要写这样?」 子云(就是你们熟悉的藤井树)坐在我的左边,Feeling坐在他的右前方,我的前面。 我停笔问他,他歪着头回我一句:﹝我能想到的只有这样。﹞ 妈的。 之前他亏补习班楼下7-11的小姐都很行,结果人家隔了个礼拜就离职了。 「可是,这样她没办法接下去啊。」 ﹝不然你奢望她接什幺?〝 呵呵呵!哪里哪里!你也不错。 〞这样是吗?﹞ 「至少写句让她比较能响应的嘛。」 ﹝追女孩子我不在行。﹞ 「你不在行?说你不会大小便我还比较相信。」 ﹝不是好不好,是你要追还是我要追?﹞ 「我啊。」 ﹝那就对啦!你自己要努力啊。﹞ 「可是你要帮我啊。」 ﹝呃...嗯...啊!!你要她可以回答的是吗?﹞ 「对!对!对!」 ﹝那问三围你觉得怎样?﹞ 这是你们欣赏的藤井树,他在六年前就长这样了。 但低级归低级,他还是有很多可取的地方。 虽然我也很想问三围,但是想自杀也不是这幺自杀法。 我把原本那张纸条,慢慢的,慢慢的,慢慢的,非常慢的放到她的手肘边。 因为补习班前后座位离的近,稍稍立起身体就可以碰到前面的桌子。 你可能很难想象那样的紧张,像半夜想溜出去的国中生一样,撵手撵脚的经过父母亲的房门前,屏住呼吸,把力气集中在双手上,小心翼翼的打开家门,准备拿钥匙锁门时会痛恨发明钥匙圈的人,因为钥匙圈让所有的钥匙会叮叮当当的唱歌。 一切无声无息的大功告成之后,你会觉得自己是个当忍者的料,即使已经逼出一身冷汗。 把纸条放定之后,我立刻恢复原本的坐姿,若无其事的拿起笔,看着桌上的课本,在某个章节的粗黑字上标注星号,拿出重点标注笔划线。 我划了什幺东西我也不知道,反正那不是重点就对了。 她把手肘顶在桌面上,看着前方的黑板,似乎完全没有发现她桌上多了一张纸条。 子云在旁边猛笑,指着我骂我延脑受创。 这时班导师从旁边走过去,叫他拿着课本到冷气前面罚站五分钟。 因为子云不在,所以我很认真的上了五分钟的课,五分钟一下子就过去了,他回来之后,搓着手臂跟我说冷气机前面很冷很冷,还很没风度的对我比出右手中指。 然后,我很有礼貌的回他两支。 她还是没有发现纸条,我很慌,心很紧,眉头像是绑死结的拔河绳。 「怎幺办?」我问子云,手心有点出汗。 ﹝拿回来。﹞ 「拿回来?」 ﹝对啊!怀疑啊?她又没发现,你纸条放在那边下蛋吗?﹞ 「我不敢。」 ﹝不敢??﹞他的眼皮瞬间撑开,像是在街上看到美女裸奔。 他看了看我,抬头看了看讲师,再回头看了看班导师。 班导师正认真的批改我们上课前的小考试卷。 他起身,伸长手,把纸条拿回来。 她没发现,手肘依然顶在桌面上,好象也没有动过,我怀疑她是不是睡着了。 「拿回来了,然后呢?」 ﹝直接拿给她。﹞子云很自然,很无所谓的说。 直接拿给她??? 这句话相当有威力,像一道闪电当我头上霹下去,像一把利斧当我胸前斩进去。 正因为威力十足,所以我不小心惊呼了一声,好死不死班导师又走过去。 冷气机真的很冷,我又很认真的上了五分钟的课。 后来,经过一番挣扎,我在纸条上多写了个PS。 「妳的头发很漂亮,很漂亮,很漂亮。 PS:能否请问贵姓? By 坐妳后面的男生」 努力调整呼吸后,我在她的肩头上点了两下。 她回头,鼻间泛起一阵香气。 我没有藤井树那幺会形容女孩子的美丽,我只能说她的美会让我忘记吃饭睡觉上厕所。 「这是给妳的。」我有一气没一气的说完这句话。 『嗯?喔。』她怪了一下,然后把纸条接过去。 我低头,看着课本,又划了个不是重点的东西。 感觉血液往脑袋里冲,耳根烫的可以煎蛋。 过了一下子,我的鼻间又泛起一阵香气。 她把纸条传回来给我,对我笑了一下。 『同学,谢谢你的夸赞。 我姓郑,你呢?』 * 那堂课,我划下唯一的重点,是妳的姓氏。* 我望呆了好一下子,对着那张有她笔迹的纸条。 『同学,谢谢你的夸赞。我姓郑,你呢?』『同学,谢谢你的夸赞。我姓郑,你呢?』 『同学,谢谢你的夸赞。我姓郑,你呢?』『同学,谢谢你的夸赞。我姓郑,你呢?』 『我姓郑,你呢?』『我姓郑,你呢?』『我姓郑,你呢?』『我姓郑,你呢?』 『我姓郑,你呢?』『我姓郑,你呢?』『我姓郑,你呢?』『我姓郑,你呢?』 我被那简简单单的几句话迅速淹没,如果用漫画手法来表现,当时我可能会被画成一个看着纸条发呆流口水的痴呆。 『我姓郑,你呢?』 这句话,有五个字,一个逗号,再加一个句号。 可是我什幺都看不到,我只看到最后的两个字:你呢? 「她问我耶!!她问我耶!!」 我压低声音,拉着子云衣服乱扯,掐着他脖子猛晃,话语背后隐藏着一股随时会爆发的兴奋。 ﹝她问你...可是我的脖子....不会回答她啊...﹞子云快断气似的挤完这句话。 「快!快!快!接下来写什幺?」 ﹝她问你你就回答她啊!你该不会乐到姓什幺都忘了吧?!﹞ 「就这样?一句“ 我姓唐 ”就好了?」 ﹝不够吗?刚刚三围问了没?﹞ 哇铐!都已经事隔十数分钟了,他还记得三围的事。 这种时候问这样的男人没用,他们只记得数字问题而已。 子云曾经跟我提过数字这东西很神奇,它简简单单,却能营造出很复杂的心境。 他说,把喜欢的女孩子生日记起来,拿来当提款卡密码,哪天故意请那女孩子帮你领款,如果你们的关系或她对你的印象一向不错的话,那幺钱领出来,她的感情也顺便领给你了。 不过,他高二时曾经做过这样的事,借故请他喜欢的女孩子到学校门口提款机领两千元,在一阵大排长龙之后领到的,是一张明细,上面标注的余额只有十七元。 他又说,把喜欢的女孩子车牌号码记起来,以后停车时无论如何都要停在她旁边,这样既自然又不怕尴尬,如果你们的关系或她对你的印象一向不错的话,那幺哪天提早下课的话,可以邀她去西子湾看海。 不过,这馊主意又出了岔子。 又是高二,到图书馆念书,为了把车停在那女孩的车旁边,硬是把别人的车抬到别的地方,但他没注意到地上的停车格,中午要吃饭时,从他的车子开始往左,全部遭吊。 那女孩子的车子停在他的右边。 这两个例子告诉我,我不能听他的,因为我的提款卡没有钱,而且那次吊车,我的车子停在他的左边。 现在,他对三围这数字很感兴趣,还说他想到香港或日本的银行开个户,因为那边的银行所发的提款卡,需要六位数的密码。 ﹝你想想,362436这样的提款卡密码,谁会忘记?﹞大二时,他是这幺告诉我的。 「郑同学,我姓唐。 等等下课有空吗?」 我换了张纸条,点了点她的肩头。把原来那张纸条折好,收到我的皮夹里。 『第一节下课?还是第二节下课?』 我的鼻间又弥漫一阵香气。 她笑了一下,把纸条放在我桌上。 「有差别吗?如果我说两节下课都要呢?」 我伸了伸舌头,骄傲着自己想出来的问句。 『有差,而且你有点贪心。』 这次她没有回头,只是直接把纸条放回来。 「这次贪不成,下次也行。」 我发现,每次要把纸条传给她的时候,点她肩膀的那一瞬间,我的呼吸会有不一样的转变。 『第一节下课,你要干嘛?』 「我们从学校赶来,还没吃晚饭,想邀妳一起吃。」 『吃什幺?你请客吗?』 「只要妳点头,那有什幺问题。」 『好,但下次吧,我有带吃的来。』 然后,她把纸条拿回来,手上多了一盒义美小泡芙,还奶油口味的。 她没说话,只是示意请我吃。 我笑着说了句谢谢,接过纸条,但没有拿小泡芙。 下课后,她很迅速的合上课本,跳下座位,离开教室。 子云已经睡着了,趴在课本上呼噜呼噜的。 这不能怪他,因为三民主义实在是没什幺吸引人的地方。 我肚子饿,搭电梯到楼下的7-11,买了个土司跟牛奶。 结帐的时候,看到她刚结完帐走出7-11,然后走到一台机车旁边,打开置物箱,拿出一些东西。 我走出7-11,看了看那台车,那是一台黑色豪美。 ﹝我肚子饿了。﹞第二节课已经快上了一半,子云才醒过来,呜呜呀呀的说。 我把土司递给他,却忘记交代他要留一些给我,结果他五分钟就吃光了。 「哇铐!」我惊讶着他的速度,铐了他一声。 ﹝哇铐!好难吃。﹞ 「哇铐!!吃完就算了,还嫌它难吃,你共产党啊!」 ﹝哪买的?﹞ 「楼下7-11。」 ﹝那难吃就算了。﹞ 他没再说话,趴着又继续睡。 班导师从他旁边走过去,用书锵他的头,他起来说了一句话,就到冷气机前面报到了。 他说:﹝哇铐!谁打我?﹞ 五分钟后他回来了,刚坐定,就看到她在打瞌睡。是的,没错,是她在打瞌睡。 ﹝你的郑小姐睡着了。﹞ 「没关系,让她睡,我会掩护她的。」 ﹝真伟大,看来你好象胸有成竹的样子。﹞ 「那还用说?等等下课,包准有你瞪眼的份。」 ﹝什幺事?﹞ 「我知道她的车是哪一台了。」 子云的眼睛,不但像是看到女人裸奔一样瞪大,而且那个女人可能已达知天命的高龄。 ﹝那你的车咧?﹞ 「你说咧。」 ﹝停到她旁边了?﹞ 我点点头,自己都感觉到自己的骄傲。 ﹝哇铐!﹞ 「没什幺啦。」 ﹝果然厉害,学的真快。﹞ 「那是因为有名师教导啊。」 ﹝还好还好,名师也得有高徒啊。﹞ 因为得意忘形,我又在课本上划了一个不知道什幺鬼的重点。 这时,子云突然捉住我的手,认真的问了我一个问题。 ﹝三围咧?你问了没?﹞ * 子云说:没有人是完美的,就连处女座也不例外。* 下课了,是第二节下课。 她打了半节课的困,在老师说了句:「好了,同学们,今天就上到这里啦!」这句话之后,她很自然的清醒,收了收手边的课本。 补习班的三民主义老师是属于漫画型的。 他操着外省口音,有白色鬓毛,右边脸颊后方有颗长寿痣,痣毛大概有五公分长。 我们都叫他「包青天」。 他总会嫌补习班的教室太大,冷气吹不到前面的讲台,所以他自己带电风扇,把电风扇摆在讲台上。 每次他在黑板上写完字,回到讲台时,他的痣毛随风摆荡,再加上那颗痣的尺寸不小,远远看来,总会觉得那像是一条小蛇,不时吐出牠的舌头。 他常在上课的时候忘我,情绪激动,像是在京剧里张飞嚷着要单枪匹马到东吴周瑜那儿营救刘备时的慷慨激昂。 记得那时看到这一段戏,我有点雾煞煞,毕竟京剧里的对白要听得懂是一件不容易的事。 「背转身来自参详,咱大哥若在那东吴丧,周郎啊!莫抵儿难逃俺老张之丈八鎗。」 这一段唱的用力,唱完后会发现演扮张飞的人脸上的戏妆会透出激烈的红。 包青天偶尔也会来这幺一段: 「鉴古书来自凝望,吾主义若让那匪类亡,邓共啊!莫抵儿难逃革命军之正气长。」 看来,我看到的那一段正好他也看过。 激烈过后,通常他会语重心长的对我们说: 「你们啊!清清万万不要认为废了三民主义这门课是件好事儿,这书儿里一条条载着中华民国的根子儿啊!亏现在的教育部长还是个念过书的小头儿,竟没半滴儿远见地,死了那些先烈的心啊!」 白痴都知道他是国民党的。 我听了是没什幺感觉,因为那年是最后一年考三民主义,有没有废对我来说都没差。 我担心的倒是包青天的正气,会让他在上课时血压升高,心脏衰竭,因为很多人都跟他说:「废得好,废得妙。」,还嘎嘎叫给他听。 对了,附注一下,清清万万=千千万万。 抱歉,我忘了我在说故事。 下课了,是第二节下课。 她醒得很自然,刚刚前面已经说过了。 我跟子云收好了书,背上书包,慢条斯理的走到电梯前面。 这时候电梯很会唱歌,因为常常超载。 我常在想,如果电梯警告超载的声音不是「ㄉㄟ ㄉㄟ」叫,而是一句惊天动地的「最后进来的那只猪给我滚出去!」,那幺,最后进来的那个人可能也不会走出去,因为他打死待在电梯里也是猪,走出电梯也是猪。 可是,出产这座电梯的公司可能会被告到死。 她穿过那群等电梯的人山人海,然后走下楼梯。 我们的补习班在九楼,老旧建筑里的楼梯总是昏暗的。 楼梯间回荡着脚步声,有的人穿著高跟鞋,声音听来很刺耳,好象她很赶,赶着接下一个Case一样,有的人穿布鞋,鞋底打死不离开地面,拖地的声音像是他再过五秒钟就会暴毙一样。 一出楼梯间,黑轮摊的香味扑鼻,因为我的土司被子云吃光了,所以我用眼睛吃了一份鸭血外加一组大肠夹香肠。 她走向那台黑色豪美,打开置物箱,把她的包包放进去,然后从口袋里拿出口罩。 那个口罩是宝蓝色的,左下角绣了一排英文字。 ﹝去!我在湖边等你。﹞子云推了我一下,从书包里拿出一条「Kinder bueno」巧克力。 「给我吃的?」 ﹝想的美。﹞ 他走向他停车的地方,挥了挥手。 「咦?这幺巧?我的车停在妳旁边。」我开始装傻,这戏还不算难演。 『啊!嗨!是啊,真巧。』她戴上口罩,眼睛在笑。 「明天,妳也会来吗?」 『不会,我明天的课在安正上。』 安正是我们补习班另一栋有教室的地方。 「我明天也在安正。」 『真的?那,明天你请吃饭吗?』 「好啊!没问题。」 『开玩笑的,我其实都回家吃饱了才来上课。』 「喔?那改天给个机会让我请请妳。」 『再说啰!』 她向我挥了挥手,拉着机车把手。 我帮她把车子牵出那狭小的车位,并且发动。 『谢谢,我走了,拜啰。』 「好,拜拜。」 她的豪美不太好,也不太美,她骑走的那一剎那间,我看不见她,只看见一阵浓浓的白烟。 她的离开,虽然缓慢,但像是忍者一样,躲进一阵烟雾中,待烟雾消散后,已经不见人影。 我骑上我的白色 Jog 90 ,到子云跟我说的湖边。 我们每天下课,都会到湖边的小货卡旁吃黑轮。 湖边不是店名,也不是地名。 它很简单的就是湖边,在高雄澄清湖的湖边。 第一次看见她在我眼前离开,我有点难过。 总觉得她的离开一点负担都没有,而我却已经在等待下一次的见面。 她离开时,口罩后面是什幺表情? 是不是跟她的眼睛一样,笑笑的,白色嫣洁的美丽。 宝蓝色口罩配上她洁细的肤色,让我觉得她像钻石一样亮晶晶。 左下角那排亮红色的英文字,绣的是书写体的:「Feeling」 * 她的离开一点负担都没有,而我却已经在等待下一次的见面。* 子云吃东西的速度不快不慢,跟男孩子比他是属于慢条斯理型的,跟女孩子比他也没快多少。 有时候问他为什幺吃东西这幺慢,他总会无心理会般的瞄你一眼,然后答案总让你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花花绿绿的食物吃下去总会褐褐黄黄的出来,为什幺不多享受一点过程呢?﹞ ﹝吃慢不一定有气质,但吃快一定没气质。﹞ ﹝报告赶的要死,时间少的要死,教授又打不死,吃饭干嘛急着噎死?﹞ 身为他最要好的朋友的我,其实是不应该把他没气质的那一面抖出来的。 记得有一次跟他一起吃饭的时候,是两三年前的一个中午。 那次立群,俞仲,石和,凯声,泓儒,还有子云跟我一票人一块儿到了六龟甲仙去玩。 我们骑车骑的很累,想找间有冷气的山产店吃饭,当时观光业并没有萧条到现在这样的程度,经济不景气的现象也只在蕴酿期,李登辉也还稳坐总统王位,所以那天观光客很多,还不时看见一票游览车队。 山产店的生意很好,家家爆满,我们没抢着位置,坐在店门口旁边,只能仰赖着自动门打开时冷气从里面窜出的那三秒钟的清凉。 子云,处女座,你们也知道,洁癖惯了,不喜欢流汗也就算了,最痛恨在不运动时还流一身汗。 自然,我们可怜他,让他坐在靠近自动门的位置。 他不时挥手让自动门开启,享受那短暂的清凉。 吃饭前我还告诫他,除了他之外,其它人都是抢饭高手,如果他不吃快点,山上可是没有7-11可以买泡面的。 过了一阵子,开始上菜,是子云恶梦的开始。 上了什幺菜我倒是忘光了,只依稀记得一盘高山白菜他只吃了一口,一份○X肉他只抢着了半块,一尾大鱼他只能用汤拌饭。 最有印象的是那碗吻仔鱼勾芡,他竟然记得他只吃到两只吻仔鱼。 后来,我们把汤留给他喝,想必那天他是灌汤灌到饱的。 身为他最要好的朋友的我,其实是不应该把他的糗事给抖出来的。 不过那次之后,他都会尽量避免跟我们一起吃饭,毕竟他家只有他这幺一个儿子,我们也不忍心饿死这个没有任何兄弟姐妹的家伙。 到湖边时,他已经开始吃起黑轮了。我把车停好,叫了份大肠加香肠。 ﹝怎样?顺利吗?﹞他依然慢条斯理的吃着他的黑轮。 「还好,明天,她在安正上课。」 ﹝啊哈!天不从人愿,明天我们在本部。﹞ 「可是,我跟她说我也在安正。」 ﹝啊哈!你根本找死。﹞ 「大不了上完课冲到安正等她。」 ﹝啊哈!那你车停哪?不是该停她旁边吗?﹞ 「没错!」 ﹝啊哈!王老先生开Taxi,咿呀咿呀唷!﹞ 「不,你唱错了。」 子云拿起第二根黑轮,才开口要咬下去,就恍然大悟般的瞪大眼睛看我。 ﹝王老先生姓王,不姓吴喔....﹞他咬下黑轮,用嘴里剩余的空间发音。 「啊哈!我不认识王老先生。」 ﹝我认识,我帮你找他。﹞ 「啊哈!王老先生明天要耕地没空。」 ﹝不!不!不!王老先生那块地卖了,他每天都开Taxi。﹞ 那天晚上,我在日记本里写下这一段,从遇见她开始,到吃过大肠回到家。 我平时是不写诗的,为了子云的慷慨就义,我特地写了两句意思意思: 「友情历久一样浓,子云每拗必成功。」 隔天,学校一下课我就急奔补习班,在安正楼下等她。 等她不是为了跟她一起上课,而是要把车停在她旁边。 子云真的是很够意思的朋友,那天补习班下课后,子云载我到安正去,刚到安正楼下刚好没油,车子的声音像是突然间停电了的大型发电机。 他自己牵着车子到数百公尺外的加油站加油,但那家加油站是中油直营的,晚上九点就关门了。 也就是说,他是自己一个人在那样寂寞的夏夜里,孤单的把车牵回家的。 他怎幺可怜先摆一边,现在主角是我。 「嗨!真巧,我又停在妳旁边。」 她从安正的楼梯口走出来,拿出钥匙,打开她的置物箱。 『咦?不会吧!怎幺这幺巧?』 「呵呵,大概又是巧合吧!」 『那今天你坐在哪啊?我没有看到你啊!』 「喔!今天改邪归正坐在前面,我上课可认真了呢!」 『真的吗?那你课本借我好不好,我第二节课上到睡着了,有些重点没抄到。』 啊!!毁了,我怎幺可能知道她今天上什幺啊? 「呃...啊....妳...哪里没抄到?」 『五铢钱那里。』 「呃...五铢钱,我想一下....」 『干嘛用想的?课本不方便借我吗?』 「呃...不是...是..课本已经借别人了,就昨天坐我旁边那个男生。」 子云到现在还不知道这件事,就这样单纯的被蒙在鼓里六年。 『那,没有关系,我去跟别人借。』 「不,不用了,我可以告诉妳。」 『告诉我?』 「对,妳拿笔记好:公元前118年,西汉汉武帝元狩五年,罢三铢钱,铸五铢钱,直到公元7年王莽更改币制,以错刀制与五铢钱并行,公元9年,废五铢钱,那年正好是王莽窜汉,立新朝,直到公元40年,东汉光武帝建武十六年,又复行五铢钱黄巾之乱后,公元190年,董卓迁都长安,那年是汉献帝初平元年,献帝遭胁,董卓乱政,坏了五铢钱,更铸小钱,到了公元221年,魏国废五铢钱,但在同年又立了五铢钱,后来五铢钱一直演进与改变,直到公元581年,隋王杨称隋文帝时,是最后使用五铢钱的时代,后来的唐朝高祖李渊就不用五铢钱了。」 她听完后,嘴巴微开,两眼呆滞。 我把她摇醒,带她到附近的肯德基,把这些该记的东西写下,又把其它没写的重点补上。 『你...怎幺这幺...』 「别想太多,我只是比较清楚钱而已,尤其是五铢钱,所以我有个外号就叫五铢钱。」 『为什幺单单只清楚钱?』 「没什幺为什幺,自古英雄只为钱,打死要钱不要脸。」 她咯咯的笑,笑声像是被强力胶黏合一样的绵密轻细。 『那幺,五铢钱,其它的问题也可以问你吗?』 「可以啊,我也不想当五铢钱。」 『为什幺?』 「妳不觉得,五铢钱像垃圾一样被废来废去的吗?」 『不会呀!这幺厉害的五铢钱,谁敢废你?』 五铢钱就这样立了又废,废了又立的存活了699年。 即使我并不是五铢钱,但真正的五铢钱还是被废掉了,心头不免一丝小酸。 如果要我选,我想当微积分。 她是X常数,而我是次方项,见面是微分,分开是积分。 想见她的时候我把自己微分掉,不能见她的时候我把自己积回来,如果微与积能让我决定,那是最好不过了。 但是,我并不是微积分,我是五铢钱,而且五铢钱被废掉了,毁在唐高祖手上。 又是一阵白烟,她又像个忍者一样的离开我的视线。 我不求我能存活699年,我只希望她不是唐高祖。 * 如果我是次方项,我会天天微分自己,只为了见妳一面。* 「问你们一个有趣的问题。」 说这句话的人,叫方杰。 方杰,是补习班里的一个数学老师,看起来很年轻,据了解他的年纪仅逾三十,上起课来很率性,他还提供了「方杰奖学金」,给补习班里考上台大数学系的学生,因为他是台大数学毕业的。 其实大家都知道,他的名字打死不可能叫做方杰,因为他任教于某所高中,所以在补习班里兼课,是必须用假名的。 这跟艺人的艺名有异曲同工之妙。他可能姓方,但不可能单名一个杰字。 本来,我对这些事情并没有特别的研究,只是有一天突然发现,补习班里所有的老师,他们的名字通通都单姓孤名。 除非有一个姓欧阳或张简什幺的,那他的名字可能会正常点。 教国文的老师叫徐翎,英文的老师有两个,一个叫张卉,一个叫王恒。 包青天的名字叫严隽,数学老师共有三个人,一个叫方杰,另外两个分别叫做李昂跟许军。 我每次上课,总觉得自己身在三国时期,而且都怀疑他们是不是都骑马来上课? 子云比较扯,他说他想去教师休息室看看,这些老师们会不会随身带着弓箭或是关刀之类的东西。 话题扯远了,我们回到课堂上。 距离上一次跟她在肯德基分手后,已经有近一个礼拜的时间。 有时候她会在第一节上课后才红着脸进教室,有时候我跟子云刚到补习班门口,就看见她坐在机车上啃面包,喝奶茶,有时候我跟子云迟到,她会把我们没抄到的重点部份借给我们,顺便收个十块钱。 有一次,我在她的三民主义讲义上的某一页里,看见了三个字。 那三个字很惹眼,也很刺眼,在一堆密密麻麻的印刷体当中突出,像数万个矮人当中站了个巨人般的突出。 她不太跟我说话,也不太跟旁边的人说话,她上课时不是埋首用功,就是埋首睡觉,通常第一节课过后,就是她睡觉的时间。 我很想问她为什幺这幺累,但是一直没什幺机会。 子云说没关系,这只是过渡期,至少她的讲义都只借给我,而不是别人。 直到,有个男孩子,在一次座位调整中,坐到她的旁边,我才发现,情势对我似乎越来越不利。 我有种不祥的预感。 「有一椭圆,长轴是a,短轴是b,求内接最大三角形最大面积是多少?」 方杰问,在黑板上写出这个问题。 这就是我佩服学数理科学的人的地方。 他们总会觉得不有趣的问题其实很有趣,不简单的问题其实很简单。 就像不漂亮的人他们觉得很漂亮,不好吃的东西其实很好吃。 后来想通了之后发现,他们看不见不漂亮的人不漂亮在哪里,他们吃不出不好吃的东西不好吃在哪里,原因是因为他们什幺事都需要科学根据。 「她不漂亮?你是根据什幺原理得到这个结果的?」 「这东西不好吃?请你提出证明给我看。」 我不知道别人听到这有什幺感想,我只觉得这问题是在浪漫生命与时间。 ﹝这问题有趣?那李登辉绝对是帅哥。﹞子云说,右手托着下巴。 「没错!陈文茜绝对是中国小姐。」我说,左手托着腮帮子。 我跟子云互看了一眼,然后摇头叹气。 周围的同学笑成一团,引来了班导师。 后果你们都知道,我跟子云拿着课本,到冷气机前吹冷气。 「后面那两位吹冷气的同学,你们是怎幺了?」方杰指着我们,笑着说。 全班一百多个学生同时回头,我跟子云脸都绿了,像阳光下的芭蕉树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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